田凌雲:我愛這樣的清晨|詩人自選


編者按 2021年1月31日,中國詩歌學會第四次全國會員代表大會順利召開,170人當選中國詩歌學會第四屆理事會理事。本微信公眾號將擇優推介理事和會員們的自選詩篇,以饗讀者。


田凌雲:女,1997年生於陝西。詩歌見《芙蓉》《鐘山》《十月》《西部》《揚子江》《長江文藝》《星星》《漢詩》等刊。參加第八屆十月詩會、第二屆星星全國青年散文詩筆會等。獲第五屆揚子江年度青年詩人獎、第三屆《鐘山》之星文學獎等。

我愛這樣的清晨

田凌雲

我愛這樣的清晨

早晨,我提起體內的一桶冰涼

它順著熬夜的隧道,精準到達我體內的空房

越艱難的夜晚越令我熾熱

像一個人的年輕史,盤旋在烏雲的上空

我捂著後來痛苦的肚子

接受所有疾病的饋贈,在午夜唱歌的人

最終只唱出了沉默

我愛這清爽的早晨,由透支的昨夜所構成

我愛透支的昨夜,撐不起我前半生的負重

我願只是一頭玄武,被眾多的人類所消耗

在無數的白天或夜晚,進行宿命的一再解剖

但聲音仍然在拽著我

拋棄了,被拋棄了。

但聲音仍然在拽著我

獨立之光擊潰依賴之愚

一旦選擇依靠大樹

哪裡的樹根都會因虛幻的信任不穩

人太簡單了,瞬間被人群沖走

又可能因一個事物隨時回來

一切是惡的陰謀而與人無關

一切都該被直接相信而與美好無關

夜晚我站在高空中眺望並祈禱

人人都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像天真數次被我拋棄但仍在思維的關鍵處隱現

偏愛後方的我

世人紛紛想往前走

而我偏偏往後走,往後走

令我學會珍惜

擁有了又失去了

那感覺更痛

彷彿再也無法站起

只剩下喘息的生命。

往後走吧,我指回到原點

擁有之前,甚至之前的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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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海嗎?

即便是一個人坐在海邊

即便,那海並不澎湃

也暗含個人的惆悵

往後走吧,明白荊棘和

玫瑰一樣美

烏有之我和甜糖之我一樣美

——我們從未失去,滿溢的空瓶般

始終安然的活在世上


本期攝影:田凌雲

他們並不懂美

很多人追尋美景

在深夜裡舉著相機挨凍

但美景能賦予他們什麼

他們不知道

美景把自身分給他們

獲得人群的尖叫

人們蹲著、甚至躺著

顯得狼狽又神聖說只為那美景

豁出人的姿態只為抓拍那一瞬

但美景賦予了什麼更深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

也拒絕被問詢

疲憊的美景在人群的尖叫中生存

在夜晚的冷風中挺立

沒人能安慰它,沒人能看到

它在迅速蒼老

身軀上佈滿了屬於人的灰塵

度量

你以你的靈魂度量別人的靈魂

你以人類之心度量人類之心

我最不喜歡錶演征服或被人信服的詞語

兩股歧途的力量,不斷地用背離靠近

我該怎麼說破——

一個被吃掉的蚌殼,一個淹沒頭顱的海

很多都給你看見了,還有我在夜晚的樣子

也給你看見過。可是你還要我解釋

黑與白、罪與罰

我始終不是專業的戲劇演員——抱歉

如果一定要度量,我希望你,用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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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量一棵病危的草。用人間,度量

一片沙化的湖。用我,度量

你看不到的自己——


追擊精神譜系

如何讓我獲救?精神譜系不及給我答案

從頭腦風暴走出,萬物轉敗為興

我仍然是鐵諾北路上的無線風箏

石子借風相愛,它的精神譜系是傷害我的麻木

而我已將麻木練成血管。導致靈魂無處可去

精神譜系無縫隙可親近我。但我還是走著

用麻木開花,變成萬千玫瑰中的一朵

自己給自己尋親、綻放、然後枯萎

我是一個用舊的房子,在塵世收集所有迷失的空無

直到精神譜系不再喜愛,甚至

不再對我的麻木,提供看見的耐心

讓我變成一個麻木的瞎子,像一隻

失去攻擊力的豹子,突然進入魔塔

用頭腦風暴,找著自己的世俗與精神出口

答案是頭疼,家族是迷失

我已沒有更多選擇,自己身上的面板和靈魂

已被“分身奴隸”販賣到遠處的精神譜系

而我此刻掙扎、嘶吼。都只是為了讓我成為我

一個本就失明的人,費力接受著自己的本體

不可逆轉之力

一次次咳嗽猶如木錘擊打啞鼓

它讓我清楚

我仍病怏怏的活著

得病的是未知的身體、也是

未知的語言

思想整理著塵世喧囂,或物或人

彎曲的榮耀與哀嚎的失去

秕穀般在廢墟上生根發芽

我懊惱於知道病因卻始終無計可施

猶如暴徒狂走於眾多利刃卻

始終找不到一小塊平地

坐於孫思邈紀念館門口

藥王之銅像在眼前肅立

它好像在提醒我

斷裂的世界,總會因為安靜的心

而突然喚醒那麼一絲絲不可逆轉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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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時間

時間清洗了一些人的心靈

但時間和我之間彼此無法沖洗

因為只有我知道,它是個謊言

只有我鼓足了勇氣,終日和它對立

並從它強勢的命運羅盤中,轉出自己

虛無般的色彩。時間,松針般

落在無窮的噩耗上

或許它也曾經住院,而陪院的

僅僅是無用的哲學與病房

若生命不能從死神之手搶回來,始終不能!

那珍惜時間也會成個笑話

雖然它是我們——全體人類的母親

孕育了快樂也孕育了悲傷

至於肉體,只是兩者之間一個裂縫罷了


不再是孩子

父親醉酒後在深夜回家

這是不知道第幾次了

他揹著自己踉蹌的影子,痙攣的胃

在開門的一瞬

整個撲倒在我懷裡

像個易碎的花瓶,把自己放心的摔入大地

他碎了,是的

包括強勢與脾氣,健康更是徹底

多少次,我在他吐血的噩夢中

被他吐血的聲音所驚醒

然後迅速奔向他所在之地

拍著他受傷的心靈

底下埋著我的、同樣受傷的心靈

家裡的擔子很重

隨著父親墜落的健康,逐漸如光影

整個地落在我身上

很多疾病需要我照料,很多老人和親戚

需要我拿出除語言之外的本領

去安慰

讓他們保持系統般正常的運轉

我知道我不再是個孩子

父親現在的生活,就是我以後的生活

而我和父親的生活,也是整個人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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