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觀眾:體育賽事繼續空場進行媒體該如何進行轉播?


原標題:消失的觀眾:體育賽事繼續空場進行,媒體該如何進行轉播?

馬倫達·米查姆是NBA 孟菲斯灰熊隊的一名超級球迷,2020 年8 月,本該在現場觀看比賽的她,卻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她身穿粉藍色定制球衣,對著電腦大喊道:“我們人手都應該拿一個手鼓。”她是這場比賽中的線上虛擬觀眾之一。

自2020 年7 月底在奧蘭多泡泡球場(Orlando bubble)重新開賽起,NBA 現場不再有熱烈的觀賽氣氛,觀眾席上一度空無一人,新賽季開始後,也只有少數球隊允許少數球迷入場。為此,組織方和轉播方想了一個辦法,他們每場比賽會邀請300 多位球迷,這些球迷不是直接出現在現場,而是出現在球場周圍3 米遠的視頻板上。這一方式,實現了虛擬觀眾的遠程在場。

種種改變,得歸咎於疫情,它除了影響到人們的正常生活之外,也影響著體育賽事的轉播和呈現形式。

一想到比賽,我們腦海中冒出的畫面往往是十分熱鬧的場景,運動員揮汗如雨,觀眾們尖叫歡呼。而如今,觀眾無法聚集到現場觀看比賽,一切都與原來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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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最近這段時間,東京奧運會或將取消的傳聞愈發多了起來,而在此之前,也有消息稱,即便順利,本屆奧運會各項賽事也將選擇空場舉行。

本期全媒派帶來彙編文章,梳理現在有哪些有意思的空場比賽轉播小技巧,探討觀眾現場觀賽的不可替代性,以及媒介在體育賽事轉播中的重要性。

虛擬觀眾:流於形式還是以假亂真?

為了應對空場比賽,各路賽事組織者和轉播方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用各種各樣的形式活躍現場氣氛。光是電視轉播鏡頭捕捉到的“虛擬觀眾”,就包括以下幾種:

“紙片人”觀眾

首先,就是看起來有點“恐怖”的紙片人觀眾。在曼聯坐鎮主場迎戰謝菲爾德聯的一場比賽里,主場看台上放置了巨幅海報,上面印刷著“虛擬球迷”,能看出來,組織者在盡力地營造人多熱鬧的場面。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球迷”不會動,而且是平鋪在看台上的。這種方法的視覺效果比較差,可謂是糊弄界的大師了,從電視裡看,整個場面相當“詭異”。

德甲的部分俱樂部,也採取了跟曼聯迎戰謝菲爾德聯盟同樣的應對方式,他們放的是球迷的人形紙片,沒有聲音,不會動,也沒有互動。

“機器人”觀眾

第二種,就是紙片人的進階版:機器人形式。軟銀集團為日本職業棒球比賽準備了一些機器人球迷——20 只波士頓機器狗(一種動力平衡四足機器人)和19 個Pepper 機器人(一款人形機器人,由日本軟銀集團和法國Aldebaran Robotics 研發),這些機器人價值1000 多萬美元。

“線上投屏”觀眾

第三種形式被應用得更加廣泛,案例也更多一些。 NBA 比賽中的300 多位球迷實時出現在現場視頻板上,是怎麼做到的呢? NBA 採用了微軟的Teams 應用中的“Together Mode”來觀賽,這是一種多人視頻聊天模式,通過攝像頭抓取到用戶的真實頭像,然後將每一位參與聊天的用戶頭像投放到同一個虛擬場景中。同時,巨屏設置在球場的三個方向,而機器人攝像機位靠近球員,模擬平日里觀賽的球迷視角。

只是畫面還不夠生動,聲音助陣更顯真實。在西甲重啟後,西甲與挪威的公司Vizrt(Vizrt 公司是全球最大的為電視廣播行業提供高端三維虛擬演播室系統、在線三維圖形包裝軟件和媒資管理系統的軟件研發企業)合作,應用了AR虛擬技術給觀眾帶來更好的觀看體驗,看台上有虛擬球迷的形象,同時電視或網絡轉播裡也會出現球迷的慶祝聲。

2020 年5 月,丹麥超級聯賽重啟,在球場上,奧胡斯俱樂部放了幾個巨幅屏幕,這些屏幕上可以顯示球迷在家中的實時視頻,一塊屏幕同時可以容納22 個不同窗口,現場的球員也可以聽到球迷們的加油聲。

而聲音又可以分現場聲音和虛擬聲音。 2020 年7 月底,中超新賽季的揭幕戰中,主辦方為了能讓通過電視和網絡觀賽的球迷感受到現場氣氛,使用了虛擬現場聲。其中虛擬聲音取自聯賽以往的現場音、觀眾吶喊聲以及加油聲,作為比賽全程的底噪氛圍。每當進球或者一些比賽的精彩片段出現時,模擬的觀眾歡呼聲會響起來,為在屏幕前的球迷盡可能帶來身臨其境的聽覺衝擊。這時,混音師就成為營造比賽氛圍的重要角色,他們跟隨比賽情緒,進行素材播出與混音製作,提升虛擬聲效的層次感與豐滿度。

中超的比賽現場還有兩塊100 平方米的巨大屏幕,參賽雙方球隊的球迷在觀看直播的時候,他們的連線畫面可以交替出現在大屏幕上,球迷還可以為球員加油助威。球員在比賽結束後依舊要感謝球迷,他們會走到大屏幕前向球迷鞠躬致敬。這塊屏幕,也成為球員與球迷建立互動儀式的重要媒介。

現場觀賽,真的不可替代嗎?

身體在場——— “場景理論”不可或缺的要素

場景理論的代表人物——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特里·克拉克認為,對於城市來說,場景包括鄰里社區、城市基礎設施、多樣性人群。比如圖書館、咖啡廳、酒吧等,不僅能給城市的經濟增長作出貢獻,同時也能吸引不同的人群,為人們提供專屬於這個場景的愉悅。

傳播學者約書亞·梅羅維茨在《消失的地域:電子媒介對社會行為的影響》中,將麥克盧漢的媒介理論和戈夫曼的擬劇理論(場景主義)相結合,形成了“媒介場景理論”。他認為,電子媒介改變場景,場景則改變人的行為。

上面兩位學者提到的“場景”,與“在場” 中的“場”含義基本一致,場景的核心要素一個是環境,另外一個是人在其中的活動,人身體的在場就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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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線下觀賽,身體在場,與環境一同構建出一種特定的場景,球迷和球員的行為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尤其是對於球員來說,“他人在場效應”是非常重要的。

美國印第安納大學的教授羅曼·特里普雷特曾經設計過一個實驗,參加實驗的孩子們以單獨或兩人一組的形式來纏繞釣魚線。結果50% 的孩子在其他參賽者在場時,繞線速度比單獨一人時快得多;25% 的孩子則因為他人在場而興奮過度,表現失常;另有25% 的孩子只受輕微影響。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參賽的球隊如果處於主場,獲勝的機率會更大。根據ESPN 的統計數據,自德甲重新開賽以來,主隊贏得比賽有21.7% 的概率,而在停賽前該百分比為43.3%,場均進球數也從此前的1.75 降低為1.28。而客隊在德甲複賽後的獲勝概率居然為47.8%。

線下觀賽的觀眾也會因為興奮而相互鼓勵、甚至相互擊掌、擁抱,這種身體的相互接觸目前無法通過線上觀賽達到。

如果是線上觀賽,身體以虛擬的形式存在,對於粉絲來說,沒有相互之間的吶喊聲集結,主客隊的影響對於比賽的比分影響也會相對減弱。

現場互動——提供儀式感與談資

為什麼現場觀賽能給觀眾這麼大的吸引力?

美國文化研究的主要代表人物詹姆斯·凱瑞提出了“傳播的儀式觀”,他認為傳播的儀式觀不是指空間上訊息的拓展,而是時間上對社會的維繫,不是強調傳遞信息或影響行為,而是對共同信仰的創造、表徵和慶典,傳播的儀式觀的核心,是將人們聚集在一起,以共同體的形式加入某種儀式。

而觀眾聚到現場觀看比賽,不僅是來接收比賽現場的信息和看球員如何進球的。更內核也更重要的是,眾多球迷聚在一起,共同構建了一種觀賽的儀式,相互鼓勵、吶喊。

比如美國的橄欖球比賽,幾乎每一所知名的大學都會有一個“死對頭”,就像哈佛大學VS 耶魯大學,與對手學校的比賽,是同校師生的集體記憶和共同儀式,甚至會吸引許多畢業的​​校友返校觀看。其實,他們來看的不僅是比賽,更是重溫那種在學校、在集體中的溫暖和氛圍感。

同時,觀看比賽能夠幫許多體育迷建立起談資,因為體育相對來說不涉及嚴肅的立場,不同國家、不同信仰的人也可以因為喜歡同一支球隊找到共同點,進而產生共鳴。現實生活中也有很多人說,自己看比賽,是被人“帶”起來的,一開始不感興趣,但是他們可以通過與其他人的交談和互動,逐漸找到看比賽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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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那麼,說了這麼多,儀式感、談資是否只能由現場觀看比賽帶來呢?

不得不說,到現場觀看比賽的熱烈氛圍,還有比賽現場的溫度、氣味、聲音等真實的場景因素,目前的確很難完全被虛擬現實技術模擬。

儘管線上觀賽也是一個不錯的可選項,但依然有很多體育迷認為去現場觀賽、為心儀的隊伍加油助威是一種不可替代的經歷。在一項調查中,85% 的受訪者認為體育比賽若沒有粉絲就毫無意義,66% 的受訪者認為成為粉絲意味著要去現場觀賽,55% 的受訪者認為粉絲支持心儀隊伍的方式就是掏錢購買比賽門票。

媒介傳播與體育賽事的強綁定早就存在

線上虛擬觀眾的出現,除了讓人們意識到技術的重要性、思索現場觀賽的意義,也更加凸顯了媒體的作用。比如,媒體的轉播創新和記者更多維的採訪等。

其實,在現代體育的發展過程中,媒體一直扮演著重要角色。 19 世紀,體育新聞出現,並且獲得了長期發展;19 世紀末,許多歐美國家都開闢了體育專欄,體育類刊物也越來越多。

20 世紀開始,諸多重要體育領域的賽事除了由專業的官方機構或公司創辦外,也有由媒體創辦。報刊雜誌和電視贊助體育比賽,然後報導比賽,受眾通過這些媒介了解比賽,然後對比賽產生興趣,進而增加媒介銷量,可謂是一舉兩得。著名的環法自行車賽就是被法國的體育日報L’Auto 創辦的;美國棒球全明星賽和美國大學全明星橄欖球賽,則是由《芝加哥論壇報》的一位體育編輯創立的。

可以說,從歷史傳統來看,是媒體讓體育比賽具有了知名度和熱度,進而“創造”了體育比賽的觀眾;而在現如今,受到疫情影響,媒體轉播和宣傳方式的創新也對體育比賽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空場比賽繼續,哪些變化正在發生?

將比賽和受眾搬到線上,將會帶來一系列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就像多米諾骨牌,只要有一個發生變化,其他的就會順勢變化。比如記者採訪、媒體轉播、廣告形式等。哪些變化正在發生以及如何應對變化,有媒體給出了一些建議。

記者從面對面採訪到線上問答

以前的體育記者就站在場地旁,往往是離現場最近的人,但是如今,很多記者就像普通受眾一樣,無法進入比賽現場,只能通過線上問答的方式來採訪運動員和觀眾。

在這種情況下,記者需要額外掌握線上採訪技巧。首先,因為網絡的延時問題和雙方交流的不確定性,需要記者更加積極地確認與被採訪者之間的信息溝通流暢性。其次,記者應該比線下採訪做更全面的準備工作。最後,記者要熟練掌握關於線上採訪的技術,比如說運用更專業的聲音設備和畫面設備,打造一個合適的採訪空間等。

媒體需積極創新轉播技術

媒體應該積極運用新的轉播方式,將線上觀賽的劣勢轉化為優勢,給受眾不一樣的新體驗。

觀看方式從線下轉移到線上,也意味著受眾的視角從某個固定視角轉變為多視角,甚至是上帝視角。這些視角能幫助受眾更全面地了解整場比賽,媒體轉播方還可以利用VR 技術,讓受眾自己當“編導”自主選擇觀看的視角。

而且,在不同運動場景中,媒體需要採用不同的轉播方式。比如在跳水項目中,可以在運動員身上安裝傳感器和攝像頭,跟隨選手一起旋轉、入水,讓觀眾變成選手,身臨其境。如果是足球運動,可以採用無人機航拍的拍攝方式,切入上帝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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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場進行的CBA 賽事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此外,正如前文列舉的,可以採用線上虛擬人像+虛擬聲音的方式增強比賽氛圍。如果資金不夠,可以採用“紙片人”的方式,印刷巨幅海報,鋪在賽場周圍,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現場的空蕩感。

聲音部分,除了接入觀眾聲音,在比賽過程中模擬現場的噪聲效,還可以提高聲效質量。

疫情出現前也不乏一些創新案例:2019 年8 月,北京體育大學體育賽事製作與轉播實驗室利用5G+8K+5.1 環繞聲直播了2019“絲路杯”國際女子冰球聯賽首站比賽,在直播中組織了14 場大型用戶視聽體驗活動,共有1000 餘名觀眾在直播現場感受新科技帶來的新型觀賽震撼。這次直播也打通了信號採集、信號傳輸、信號輸出及觀眾收看的全流程,同時還進行了第一次5G+8K 用戶體驗調查,也是對沉浸式觀賽的效果評估。

但是活躍、模擬現場氣氛還涉及必不可少的觸覺,未來的可穿戴設備和智能終端,也許能夠實現觸覺模擬,甚至連比賽現場的氣味和風向都能模仿。媒體可以和技術公司合力開發這種新型技術產品,既可以作為投資,又能增加收視率,甚至增加廣告營收。

技術類與智能推薦類廣告增多

首先是技術類廣告的增加:軟銀集團將自家投資的機器人產品放入比賽的現場,不僅能夠增強現場氣氛,還為自家產品打了廣告,一舉兩得;2016 年里約奧運會期間,東方衛視讓人工智能主播微軟小冰進行了“奧運早間新聞”的播報,而且通過大數據算法預測比賽結果,技術產品在比賽中的應用,就是品牌和產品最好的廣告之一。

另一方面,因為線上行為增加,用戶會產生更多的體育相關的線上數據。媒體可以和一些廣告商進行合作,通過數據分析和算法推薦技術等,為受眾推送更貼近需求的產品。

在2021 年,線上觀賽也許依然是絕大多數人看比賽的主要模式乃至唯一模式。但希望隨著技術的發展,媒體可以通過各方面的努力不斷優化觀賽體驗,同時推動賽事轉播方式本身的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