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疫情的圍剿戰


自9月23日至10月7日,福建省廈門市連續14天無新增社羣發現的本土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從10月7日21時起,廈門全市無中高風險地區。

9月11日,國家衛生健康委派出工作組赴福建省莆田市指導疫情處置工作,後又轉戰廈門。工作組是包含醫療救治、社羣防控、核酸檢測等領域專家的“集團軍”,大家協同作戰,指導當地快速控制住廈門的疫情。

在廈門一所中學的教室裡,黑板上寫著“同心守望,盼得君歸”。正如人們所願,廈門正回到原來的模樣,街邊的紅紫三角梅豔麗開放。


廈門市集美區集美中學的核酸取樣點,市民排著長隊等待核酸取樣。

01

社羣人口密集

福建省莆田市發生疫情後,廈門市緊急調派了核酸取樣、醫療救治、疾控等各類隊伍馳援莆田。沒想到,9月12日,廈門市同安區通過對莆田市仙遊縣楓亭鎮等中高風險地區來廈人員進行篩查,發現了來廈人員吳某某的新冠病毒核酸檢測結果為陽性。就此,廈門開始了“自救”行動。


廈門市衛生健康委通報,9月6日,吳某某從仙遊站乘坐高鐵到達廈門北站,隨後乘坐公交車到達同安區新民鎮烏塗社羣的住所,步行至附近的工廠上班。至9月11日,吳某某活動軌跡均在住所、工廠和上下班沿途及餐館。

彼時,第十四屆全運會召開在即,中秋、國慶雙節即將到來,一旦廈門疫情外溢,勢必波及更多地區。9月13日,廈門市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工作指揮部連發兩個通告,將同安區新民鎮湖裡工業園以東、同明路以西、集安路以南、集賢路以北的區域列為高風險地區,要求全市非必要不離廈。

同安區位於廈門最北部,擁有85萬人口,佔全市人口的16.67%,新民鎮的人口占同安區的1/3。此外,同安區很多社羣屬於村改居,也就是所謂的城鄉接合部。那裡集中了許多工業園區,務工人員、流動人口眾多。

以湖裡工業園為例,其內集合了眾多中小型企業,涉及的領域五花八門。在園區上班的人員就近而居,附近的新民鎮烏塗社羣以及毗鄰的梧侶社羣成為他們理想的居所。大多數民宅層高在四到五層,樓宇間狹窄逼仄,不少房東除留有一層自住外,其餘樓層均出租,一棟樓中差不多要住20餘戶人家。這似乎還未飽和,一幢幢小樓外牆上依然張貼著“套房出租”“一房一廳”“單間套房”的廣告。

圍繞著社羣,小超市、小百貨店鋪交相呼應,東北菜館、杭州小籠包、沙縣小吃等餐館排排“落座”,長沙臭豆腐、哈爾濱烤冷麵、山東煎餅等小吃攤交錯縱橫。“工業園區等區域內,人員健康意識相對薄弱,自我健康管理能力欠佳,加上人口密集、流動性大,疫情很容易傳播。與市區相比,包括社羣管理、醫療在內的各方面資源相對不足,給社羣防控造成了不少困難。”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綜合組福建工作組社羣管控組組長、北京市方莊社羣衛生服務中心主任吳浩說,在現有的社會治理體系下,社羣幹部編制、醫療資源、教育資源等與戶籍人口數相關,而新民鎮轄區內的戶籍人口僅佔總人口的1/10,其餘均為外來常住居民。

02

劃定了封控圈

劃定風險封控圈是擺在國家工作組面前的首要任務。吳浩說:“迎戰德爾塔變異株,不能跟著病毒跑,要跑在病毒前面,將根據流調結果再封控變成有‘陽’即封,等待排查完畢再解封。”

確診病例以紅點的方式標註在地圖上,密接人員以及行動軌跡圍繞其間,一張疫情作戰圖呈現在眼前。“必須要將確診病例有關的區域都封控起來。疫情初期,封控精準就可以集中兵力打一場圍剿戰,如若不然,疫情就會到處零散冒出火星。”吳浩說,在既往工信、公安、公衛聯合追蹤的基礎上,在廈門又擴充套件了國土資源資訊平臺的作用。通過精確的地圖,可以清晰地瞭解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根據風土人情、生活習慣、居民的健康素養、流調資料來綜合研判、精準劃分封閉區、封控區、管控區等,投入不同力量,採取不同措施,確保重點區域有足夠的人力、物力。

疫情防控模式和原則說起來容易,但落實下去並非那麼簡單,尤其在治理能力相對薄弱的地區。9月22日下午,記者跟隨國家工作組社羣防控組副組長、天津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張穎前往新民鎮西塘佘厝裡督導,該區域屬於封控區。

工作人員頭戴草帽,身穿紅馬甲值守在卡口。街道上,“出門就把口罩戴,利人利己顯關愛”的防疫宣傳語一段普通話一段閩南語地在喇叭中迴圈播放。進村沒多久,就看到一群人忙碌地圍在一起分配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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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心辦錯事,現在村子屬於封控區,要求居民足不出戶,人群聚集存在疫情流動傳播的風險。”張穎邊檢查邊指出問題,涉及街道的消毒方法、垃圾的處理轉運、村民的健康檢測等方面。“列出問題清單,明天我還會‘回頭看’。”張穎對村幹部說。

為了解決基層能力不足的問題,廈門市將同安區8個鎮(街)141個村(居)按每個網格1000~1500人的規模,細化為725個網格,明確8個市級領導分別包保8個鎮(街),141個市直單位領導包保141個村(居);每個網格有1名區鎮(街)領導包保,至少有1名公安參與疫情防控,具體負責包保地區的人員摸排、組織核酸檢測、隔離封控等10項任務。

吳浩說,社羣防控要充分發揮黨建引領作用。無論是在莆田、泉州,還是廈門,社羣防控主要由組織部門牽頭,把政府的政策措施通過組織體系予以貫徹,實行網格化管理,一方面織牢織密社羣防控網,另一方面為網格內居民的日常生活、醫療服務提供保障。

03

確保隔離到位

實際上,社羣防控是一個在社會範圍內“排雷”的過程。密接和次密接人員等潛在的風險點要第一時間轉移到隔離場所,實現應隔盡隔。

在疫情初期,記者隨國家工作組走訪新民鎮柑嶺村、西塘社羣等有確診病例的地區時發現,在排查後仍有病例的密接和次密接人員未被轉運。當地給出的答覆是,由於隔離場所不足,在等待上級安排轉運。

隨著病例的新發和流調的排查,有待隔離的人員激增,當地的隔離資源捉襟見肘。這不禁讓人疑問,作為旅遊城市的廈門,酒店眾多,緣何會隔離場所不夠?

實際上,廈門除了是旅遊城市,還是一座口岸城市。記者瞭解到,廈門機場口岸的入境人數在全國排在第九位。除了空運,海運也十分發達。在廈門海事局的電子大屏上,密密麻麻的航線排列開來,船舶、碼頭、航運公司的工作人員和入境人員眾多。

“本地30多家酒店7000餘間的隔離資源用於入境人員的隔離,專門用於密接、次密接人員隔離的13000餘間接近飽和,而重新開發隔離資源需要一個過程。”國家工作組隔離組成員、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研究員張奇介紹,與以往發生疫情的地方類似,當地對疫情形勢預判得不夠準確,疫情發展迅速,很難在短時間內拿出符合條件的隔離場所。

集中隔離點要具備怎樣的設施條件?“不是所有酒店都能成為集中隔離點。”張奇介紹,集中隔離點的選址應相對獨立,房間數量夠規模,硬體設施符合防控要求,滿足獨立衛浴和水電條件,最重要的是合理設定“三區兩通道”。

廈門市算了筆賬,將可用的資源進行統籌安排。據廈門市委常委、海滄區委書記林文生介紹,從9月13日開始,廈門開始了隔離資源的“挖潛”工作。首先,從保障房開始改造,這些保障房具備“拎包入住”的條件,稍微改造即可,這部分可達到6000餘間。同時,在城市北部的一片儲備用地改造2000間規模的隔離方艙,在距離機場10分鐘車程的區域預備5000餘間。“這些‘挖潛’的資源,在硬體方面需要加快改造,在軟體方面還需要管理專班和醫務人員等人力投入,並開展針對性培訓。”

同安區一家小型集中隔離點,周圍被警戒線包圍,入口處有公安人員值守,酒店大堂設有監控螢幕,可以觀察隔離區的動態。“我們專班一共有8名工作人員,負責56名人員的醫學觀察。”該隔離點負責人介紹,專班組長由同安區司法局的下沉幹部擔任,同時按照50∶2的比例配備了兩名醫務人員,負責日常核酸取樣、健康監測和醫療保障;專業消殺人員則負責送餐、收集垃圾以及消毒工作。“所有工作人員都是封閉管理,吃住都在隔離點。”

張奇及工作組組員一邊檢查一邊詢問。在後院檢視時,張奇發現垃圾暫存點的包裝袋並沒有使用醫療廢物包裝袋。“這裡的垃圾是如何處理的?”張奇問。“工作人員與隔離人員的垃圾分開管理,隔離人員的生活垃圾按照涉疫垃圾處理,工作人員的垃圾正常處理。”該負責人說。

“按照規定,集中隔離點的所有垃圾都要按照涉疫垃圾的要求進行處理,要使用醫療廢物包裝袋承裝,還要通知醫療廢物處置單位及時進行清理。”張奇指出了問題。

集中隔離點如果管理不規範,會發生交叉感染,引起新的疫情。國家工作組隔離組組長、國家衛生健康委衛生健康監督中心一級巡視員宋軍表示,由於隔離場所工作人員是在緊急狀態下臨時抽調,多數人員對隔離場所疫情防控要求不熟悉。國家工作組協調廈門市,對全市8576名相關工作人員進行了培訓。“基於隔離場所的多樣性,工作人員的培訓力度還要加大。”

同時,國家工作組對督導發現的問題進行梳理研判,會同廈門市委、市政府打出一系列組合拳:開展隔離場所“三區兩通道”專項整治工作;開發《新冠肺炎集中隔離醫學觀察場所自查表》,開展隔離點規範化管理全面自查,提升規範管理水平;聯合公安等部門開展“鷹眼行動”,加強隔離人員管理;針對隔離點開展“無憂驛站”建立行動,由相關部門經檢查評定優秀、達標、不達標3個等級,完善獎懲機制;會同紀檢部門開展聯合督查,促進整改措施落實落細。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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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毛信”與“星鏈計劃”

在蜜蜂王國,蜂王、雄蜂、工蜂有著明確的分工。它們像生產線一樣,有條不紊、日復一日重複著自己的工作,不衝突、不撞車,銜接恰當。當下,廈門核酸檢測取樣工作也是如此。

雖已近黃昏,新民鎮梧侶社羣梧侶中學核酸取樣點的取樣工作仍然如火如荼。一頂頂藍色、紅色的帳篷抵擋著日晒,風扇搭配大冰塊將冷風吹向人群,排隊的人群慢慢向前行進。用手機掃一下預登記碼,居民就會得到一個條形碼,這張條形碼將個人資訊與樣本關聯起來,工作人員再次掃條形碼就會將資訊上傳至系統。隨後,取樣人員熟練地操作,採一人手消一次,採10個人換一次手套。

“我們目前已經採了34000個樣本,還剩5000人左右,預計一個小時搞定。”梧侶社羣疫情防控指揮組負責人、廈門市交通局副局長黃錦成說,該取樣點一共44個取樣臺,從早上8時到晚上8時不間斷作業。黃錦成作為廈門市下沉幹部,利用兩天時間將機制理順,每個點位的登記、取樣、整理轉運箱等各項工作具體到人,把責任落實;社羣“兩委”幹部每人負責一條取樣線,配備公安以及網格員、志願者,負責維護秩序。此外,工作人員組織房東去“喊樓”“掃樓”,確保不漏下一人。“核酸檢測是協同配合、整合作戰的工作,只有銜接好,才能將效率提上去。”黃錦成說。

為提高效率,核酸取樣點想出了很多妙招。由於屬於低風險街道,思明區五一廣場的取樣點採取十混一的檢測方式。於是,工作人員按每10個人一組發放不同顏色的卡片,來避免忙中出錯。“因為健康碼的緣故,很多市民都不喜歡拿到紅色的卡片,我們就改成了其他顏色。”工作人員笑著說,思明區還與通訊公司合作開發了小程式,根據基站接收的訊號來判斷人員多少,從而有效控制人流,市民也可以查詢哪個點位人少,選擇合適的點位進行核酸取樣。

國家工作組核酸檢測組組長、國家衛生健康委醫管中心處長向準9月13日初到廈門時,全市日檢測能力僅為10萬餘管。經過國家、省、市三級聯動,快速調集第三方檢測機構,3天之核心酸檢測能力提升到85萬管。

“全員核酸檢測是跟病毒賽跑,僅提升核酸檢測能力還不夠,要建立起核酸檢測採、送、檢、報四位一體工作機制。”廈門市核酸檢測應急專班將廈門核酸檢測的工作模式總結為“雞毛信”和“星鏈計劃”,即傳統的人盯人方式結合資訊化系統支撐,採、送、檢、報高度匹配。

“每個樣本都有一個條形碼,資訊系統只能對其過程進行監控,陽性結果的上報有時差。於是,我們派人駐點在檢測機構,設定一張表格實時上報。”向準的手機每小時都會收到一份全員核酸檢測工作統計表,這張表上顯示了各區取樣人數、採集率、已送樣本數量、送檢率、已收樣本數和已出結果的資料。向準說,通過資料的比對,能看到哪個環節滯後,以便隨時排程。取樣之後,標本的轉送運送是承接採檢匹配的一個關鍵樞紐。9月25日當天,廈門共安排313輛車運送標本。通過調配車輛、優化路線,平均1小時就可以把樣本送到檢測機構。

“由於四位一體工作機制運轉順暢,截至9月27日24時,廈門開展了5輪全員核酸檢測,共檢測約2500萬人次,檢出陽性232例。”向準說,廈門成立由分管副市長擔任組長的核酸檢測應急專班,負責制定全市核酸檢測策略,再以疫情防控指揮部的名義釋出,指導各區開展工作。在這個過程中,核酸檢測應急專班對各區人口底數摸排、取樣點佈局設定、標本轉運、檢測機構統籌匹配等做到心中有數,保證快速檢測、快速出結果,及早發現疫情。對陽性檢測結果,廈門建立“盯陽、追陽、抓陽”的機制,為進一步流調工作打下基礎。

05

治療“早”字當先

作為新冠肺炎定點救治醫院,廈門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杏林分院)承擔著廈門及周邊地區新冠病毒核酸檢測陽性患者的醫療救治重任。在此次收治的確診患者中,有3歲到14歲的兒童,也有年齡超過90歲的老人。

“如今治療手段更全面,有了高流量通氣、呼吸機治療、營養支援等,對於救治保障我們更有信心。”剛出隔離病區的肖雄說。肖雄是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廈門醫院呼吸內科副主任醫師,9月15日下午接到支援通知的他,匆忙收拾幾件衣物隨即出發。之後,曾馳援武漢的肖雄再次進入定點醫院與隔離酒店“兩點一線”的戰鬥狀態。他介紹,定點醫院組建起以科室為戰鬥單元的救治病區,建立三級值班和查房制度,每個隔離病區的醫療團隊配備齊全,對不同患者分級分層管理。由國家、省、市級專家共同組建的團隊每日查房會診,及時討論患者的病情進展並調整救治策略,落實“一人一策”、中西醫施治。

“廈門的‘溼’比較重,病人脾虛、氣虛的比較多。結合這一情況,我們適當調整了藥物。”國家工作組醫療救治組專家、廣州中醫藥大學副校長張忠德說,在廈門新冠肺炎救治過程中,定點醫院做到了中醫藥治療的全覆蓋。“我們在隔離病區查房開出處方,把處方傳送到供藥機構後,他們立即啟動相關流程,按處方配藥,按要求規範煎煮、分裝、配送,保證4小時配送到位。我們曾現場突擊檢查配送公司,發現其配送質量、流程規範都有保障。”

“所有治療都突出一個‘早’字。”國家工作組醫療救治組專家、東南大學附屬中大醫院副院長邱海波說,一方面,全員核酸篩查讓陽性病例得以儘早收治,為早干預、早治療提供了視窗期,提早給一些沒有典型症狀的病例上治療手段,以預防發病。另一方面,關口前移,以降低重症轉化率為重點,設定預警監測指標,包括氧飽和度、運動負荷試驗、炎症指標、淋巴細胞數、影像學進展等,一旦發現轉重的苗頭,立即干預。

此次輕症病例只有30%轉化為普通型。邱海波表示,可以看出此次整體病例型別結構是有所改變的。一方面,要肯定接種新冠疫苗的作用;另一方面,雖然德爾塔變異株的傳播力增強,但毒力正在減弱,症狀變得越來越不典型。

邱海波在參與醫療救治的同時也在不斷反思。他說,一些地區的傳染病醫院承擔中小規模疫情救治任務是有難度的,醫院的設施和設定,尤其是重症病房的設施,並不具備呼吸道傳染病治療的功能,需要在短時間內花費大量的精力進行改造。理論上,定點醫院的重症病床應當以10%的比例設定,但很多地方並未儲備。“我們經歷了數次疫情處置,積累了豐富經驗,治療也應當愈發成熟和規範,而不應是‘盲人摸象,侷限一隅’,關鍵是要站在整體病情的角度制定治療策略。”

規範的治療之下,廈門新冠肺炎患者治癒出院,轉向康復治療。隨著廈門疫情告一段落,福建省內恢復平穩。在福建省內抗擊疫情之時,八閩健兒在全運會上鏖戰正酣。他們憋著一口氣,為家鄉勇奪金牌,最終取得金牌總數第七的歷史最好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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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健康報

文/圖:健康報記者 楊金偉

編輯:楊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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